K726的旅客
写于2024年1月8日
K726慢慢悠悠开向北方,
来来往往的人群中,
零零碎碎的几句话里,
有多少人生呢?
“儿女有自己的想法,咱管好自己就行。我走了哈。”
“好,到站了,下了啊。”
旁边三座排的几个中年人,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相谈甚欢,互相吐露着家里琐事的艰辛。这一站停在了定西,上来一个黑衣黑裤黑帽子的女生。女孩子带着个脖颈靠枕,黑色的头戴式耳机始终挂在耳朵旁边。
没有一句话,上来就睡了一个小时。
我也太困了,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就听得旁边说话。
“哎,你看我年纪小不。”
“唉,看着年纪小不好啊。”,穿黑衣的女生说。
我来了兴致,抬头问,“那你多少岁?”
“我不告诉你。”
后面她就和旁边几个哥在聊,我没插嘴,到是还在旁边听。
“哎,这看着多有活力啊,我不行,我活力不起来。”
一个中年男人问那个女生:“你是来东北旅游么?”
“算是吧,来东北流浪,四处走走看看。”
“我身份证02年的,时间假的,报大一点好找工作。”
“那你是读大学不?”
“不是,我休学了,抑郁症,休了一年又一年,今年高考。”
“抑郁症啊,我前几年有这问题,现在没了。”,一个看着细皮嫩肉有些白胖的小哥闻言道。
“你今年高考那你爸妈还让你出来?”
“我自己挣的钱啊,他们管不了我。他们说我这是叛逆。”
“呵,当时我妈说我没病,是叛逆,然后后面进医院了,那医生还说我妈了。”
……
“你得接受自己,就是你有病这一点吧。你想想,精神病的第一个症状是什么,‘我没病’!是不。”
“但是吧,你也不能觉得自己太有病,你老觉得自己有病的话,就觉得自己得吃药,你就好不了。”
“感觉没意思啊,就出来走走,吹吹风呗。”
“这年头干什么都难。”
“是,哪些有点钱的不把你当人啊!”
“我打的一份工,那老板让我干三份的,从晚上七点干到第二天九点,十四个小时。你不能不干啊,你不干人家直接让你走。”
“我不是不能干,该我干的我肯定会去干你说是不是。”
“当时我读书上夜班,晚上上班,白天上学,整整一个学期。后面不这样了,还是不行。”
“他们逼的太狠了,所以现在为什么这么多罪犯,穷途末路了啊!”,中年男人颇为感慨。
到了饭点,我吃自热米饭,她吃药。
“你现在还吃药。”,白胖的男生问。
“嗯,吃啊。”
“我当时感觉好了就没吃药了。”,男生道。
黑衣女生撇了撇嘴,“呵,医生给我开这药,十四种。”
“这么多。”
“其实病就那一个,但是你症状很多,狂躁啊,偏执啊,各种开,开完了还得看有什么副作用,再开抑制的药物。这个影响肝了,就开个抑制的,抑制的又影响心了,这么下去就开了很多。”
“以前我喝酒,还挺能喝的,半斤白的都行。现在不行,身体坏了。以前我脑子也比现在好,现在吃药吃坏了。”
……
快晚上七点的时候,一个东北老大哥坐到了我对面的座位,和旁边的黑衣女生还有那几个男人聊起来。
黑衣女生问东北人:“大哥你干什么工的?”
“我?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。我干伸缩缝的。”
“伸缩缝?”
“就是那种海啊,江上的高架桥,知道吧。”,东北人将撑着膝盖的手抬起来比划了下。
“高架桥的桥梁和桥墩之间有缝隙啊,你得控制他们组合,热胀冷缩不能超过七公分。”
“哦——技术活啊!”
“诶,这哪算技术。”,东北人摆摆手。
“我想干刷大白。按时上下班,干了就给钱。”,黑衣女生说。
“刷大白?我看你不适合,你应该适合那种干完就走的。你要做这种工你得能屈能伸。”
“我可以,我之前干过很多工了,什么服务员,运货,工厂,地摊摆摊,给人画画这些,都干过。刷大白我也干过,就是毛胚嘛,往上上白漆。味道刺鼻呗,手酸呗。”
“你那个不是刷大白,不过也差不多。可以啊,没看出来。你要是有个好人带应该能行。”
……
东北人说:“听你口音有点像广东那边的。”
黑衣女生说:“嗯,大概吧。我现在口语都有点变啦,被很多人带的,到处走到处听。其实像广东人说话,就很喜欢带个咩,北方人就会说边拉儿、不忿,四川人说锤子、老子、瓜娃子、烦求得很,还有什么啥啥啥的,我都被带的。”
“可以呀,你这阅历蛮丰富,我得向你学习了还。”
……
东北人说:“当时我十六岁出来,在哈尔滨。那时候经济好啊,东方小巴黎。那时候95年,我干大巴车上帮忙买票的,就是乘务员,一个月400块钱。”
“那挺多的”,黑衣女生说。
“这不少了!”
“是啊,所以我说挺多的啊。”
东北人沉默了一会又接着道:“那时候你要三四点钟起来热车,得拿火烤那车油,因为结成冰了。”
“那时候你人挤不上去啊,你得往上推。”
“那时候有两个账本,中途上车的人你记另一个本上,记假账,和司机两个人平分!
那时候天天吃烤串,喝啤酒,羊腰子啊这些……”
“还是以前好,以前无忧无虑的,就管自己活。现在不一样,你挣一块钱得往家里分五毛,剩下五毛还得管水电。”
“就是责任嘛”
“是,碰上个管的严的老婆,你剩个三分之一都没有。哈哈像这姑娘这样的就剩的多。”
……
“这么多年来,你觉得什么最重要?”,黑衣女生问。
“我就觉得你得执着,不过你还得分时代,像现在,你还得看点运气。但是之前你只要执着,现在怎么都混个主任了。”
“我问你个再严肃的问题啊,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”
“我的意义,按我现在的想法,为我的孩子。”
“就是老的送终,小的养大。”
“对,要我自己吧,我没有什么了。就是责任吧,你到不同的年纪了要承担的东西就不一样。”
“我这一路问了很多人,你这想法和蛮多人一样的。”
“唉,你成没成家想法不一样。你成家之后,甚至有时候你会觉得这小孩比老的重要。”
“人为自己活的没几年……”